第四屆洛桑宣教大會的觀察與洞見
羅兆麟
一、前言
筆者相信洛桑運動(Lausanne Movement)是當代基督教歷史中最具影響力的福音宣教運動之一。[1]自1974年首屆洛桑大會(Lausanne Congress on World Evangelization)以來,該運動一直致力於促進普世教會的合作,攜手完成「普世福音化」(World Evangelization)的使命。作為該運動的最新里程碑,第四屆洛桑宣教大會(洛桑四)在全球化、數位化與文化多樣性加速發展的時代背景下,聚焦於當前最緊迫的福音使命議題。
身為一名來自香港的代表,筆者以宣教學者、實踐者與教育者的多重身份參與了這次大會。會後,筆者有一些反思和整合。本文的目的在於:
1. 回顧洛桑運動的重要議題及其對當代基督教使命的啟發,並讓華人讀者能夠一同了解洛桑四帶給普世教會的洞見;
2. 探討神學框架與洛桑議題的深度與實務結連性。
意思就是說,從聖經神學的角度反思大會提倡的議題,並以關係宣教學的視野作互動對話,盼望能夠促進香港及華人教會更深入地參與普世差傳運動。
二、洛桑運動簡介
起源:成立背景
1974年,葛培理牧師(Billy Graham)與英國佈道家斯托得牧師(John Stott)共同發起了首屆洛桑大會(The Lausanne Congress on World Evangelization),該大會於瑞士洛桑舉行,吸引了來自一百五十多個國家、二千七百多位基督徒領袖參與。大會的目的是促進全球基督徒在福音使命上的合一,並共同探討當代世界中的福音挑戰。[2]
洛桑運動的核心理念可總結為:「全教會攜手將全福音傳遍全世界」(The Whole Church Taking the Whole Gospel to the Whole World)。這一使命強調三個重要層面:[3]
全教會:不僅限於西方教會,而是包括全球南方教會的積極參與,致力於跨越文化、地緣與宗派的合作。
全福音:不僅是靈魂得救的信息,更包括對人類整體需要的關注,如貧窮、社會公義與環境問題,這體現了福音的全人視角。
全世界:涵蓋所有未得之民,特別是那些福音尚未觸及的地區與群體。
這一理念促使洛桑運動在神學、策略與實際行動上不斷追求創新與突破,並為全球教會提供了一個共同的使命框架。
過去的重要會議及其影響與成果
洛桑運動的歷史由歷屆大會的重要成果與影響構成。以下是洛桑一、二、三大會的簡要回顧:
首屆洛桑大會(1974年)
1974年的洛桑大會被視為20世紀基督教宣教史上的一大里程碑。該會議不僅將「普世福音化」置於全球教會的核心議程,還通過《洛桑信約》闡明了福音與文化的關係、基督徒的靈性責任,以及教會在全球化背景下的使命。[4]這份信約成為全球教會的指導性文件,至今仍被廣泛引用。第二屆洛桑大會:馬尼拉會議(1989年)
1989年的第二屆洛桑大會在菲律賓馬尼拉舉行。該會議聚焦於全球化與宗教多元化帶來的新挑戰,並呼籲教會加強對未得之民的關注。同時,馬尼拉會議強調了屬靈復興與社會責任的結合,並提出了「福音宣教的整全性」(Integral Mission)的理念,進一步鞏固了洛桑運動對全人福音的承諾。第三屆洛桑大會:開普敦會議(2010年)
2010年的第三屆洛桑大會在南非開普敦舉行。這次會議的主題為「神在基督裏,叫世人與自己和好」。大會特別關注基督教在全球南方的快速增長,並將全球南方教會視為福音使命中的重要力量。同時,大會發表了《開普敦承諾》(The Cape Town Commitment),該文件進一步闡述了福音使命在當代世界的挑戰,包括城市化、世俗主義、宗教迫害與環境危機。《開普敦承諾》不僅延續了《洛桑信約》的神學深度,還結合了實際行動的呼召,提出了更為具體的策略,如怎樣利用數位技術擴展福音影響力,以及如何在多元文化與宗教背景中見證福音。
三、第四屆洛桑大會:讓教會一起宣告和展示基督
洛桑四承襲洛桑運動的核心使命,回應當代福音挑戰,並試圖為普世教會提供新的策略框架。此次大會不僅強調全球教會在合作中的合一,更致力於拓展宣教的視野,觸及數位時代與社會議題的最新挑戰。因為大會提出的議題非常廣範,本文未能全數盡錄,以下是筆者在參與洛桑四中較為深刻的體會。[5]
合作的態度與全球悔改
洛桑四強調,完成普世福音化的使命需要全球教會的合一與合作,並對「我不需要你」(“I don’t need you”)這種自我中心的驕傲態度作出深切的反思和提醒。大會指出,合一的根基應建基於謙卑與彼此倚靠,並以聖靈的工作為核心,帶領教會共同完成福音使命。
特別值得注意的是,洛桑四大會呼籲參與並普世教會進行「全球悔改」(global repentance)。這不僅是針對個人的靈性反思,更是一種集體的屬靈操練,承認教會在驕傲、分裂與怠慢宣教使命上的失誤,為跟從世俗化並失去作鹽作光的本質認罪。這一呼籲提醒教會,若要完成基督的使命,首先必須從內部悔改,恢復合一與使命感。聚會中,筆者深深地感受到聖靈的工作,在全體跪在神面前流淚悔改的一刻,筆者反思自身的驕傲,並深深盼望香港教會、華人教會,以至普世教會能夠在謙卑中尋求聖靈的引導,並在真理與愛中合一,攜手將福音傳遍全世界每一個角落。
動員職場基督徒
一個顯著的轉變是,洛桑四大會對於「職場基督徒」(Marketplace Christians)的動員給予了高度重視。過去,洛桑運動多聚焦於傳統的跨文化宣教,並以「未得之民」(Unreached People Groups, UPGs)為中心,這些策略主要針對專業宣教士的工作。[6]然而,洛桑四將目光轉向了職場基督徒這一群體,認為他們在福音使命中的潛力尚未被充分挖掘。
正如大會主席在會議中所指出的,大多數基督徒並非專業宣教士,而是生活在職場的普通信徒。同時,大多數非信徒也位於職場這一領域。若福音使命仍局限於專業宣教士,教會實際上忽視了絕大多數基督徒的角色。因此,洛桑四提出:動員職場基督徒在他們的社區與工作環境中見證福音,將福音帶入日常生活,這是一個極具戰略意義的方向。職場基督徒可以成為福音的橋樑,將基督的愛與真理帶入非信徒的核心環境。這一策略不僅擴展了福音的影響力,也重新賦予基督徒在日常生活中的宣教使命感。
筆者體會到,教會需要重新理解信徒的使命本質,幫助職場基督徒認識到他們在日常工作中的福音使命。職場宣教的關鍵不僅在於裝備基督徒傳遞福音的信息,更在於幫助他們以基督的價值觀活出信仰,成為職場中的光與鹽。動員職場基督徒見證基督,不僅可以突破傳統宣教的限制,也能更有效地觸及非信徒所在的核心環境。
數位世界中的福音使命
數位時代的來臨正深刻改變人類的生活方式。如今,大多數人都在「數位」(digital presence)的狀態下生活,透過網路與數位平台進行日常互動。大會提出,教會可以透過數位科技,直接觸及全球範圍內的人。
當中,大會強調發展數位宣教(digital evangelism)、數位門徒訓練(digital discipleship)以及形式多樣的數位教會(digital church forms)。這不僅是方法上的創新,更需要背後的神學支持。教會需重新思考如何在數位空間中傳遞福音信息,如何在虛擬社群中建立門徒關係,以及如何在數位化的環境中塑造基督徒的靈性生命。洛桑四呼籲教會加強對數位科技的認識與應用,並在神學層面上探討數位宣教的倫理與實踐框架。
觸及不同人口群體
洛桑四提出,教會的福音使命應觸及所有人口群體,不論年齡、階層或文化背景。大會特別強調了針對以下人口群體的福音事工:
新世代:教會必須積極地與年輕一代建立聯繫,理解他們的文化語境,並在他們的處境中傳遞福音。
中年與中產階層:這一群體往往是教會的中流砥柱,他們在社會中擁有重要影響力,教會需要發展並得着這一個群體。
老年人:隨着全球人口老齡化的加劇,教會需要更多地關注這一群體的屬靈需求。
其他群體:包括城市貧民、移民群體與少數族裔等,這些人群同樣需要被納入教會的福音視野。
動態與爭議性議題
洛桑四還觸及了一些具有高度挑戰性與爭議性的議題,這些議題反映了當代社會的思潮與文化轉變,包括:
人工智能(AI)及超人類主義(Transhumanism):AI 的快速發展對人類社會、工作與倫理產生的深遠影響,以及教會如何在其中見證基督的主權。對於科技與生物學的融合是否改變了人類的本質,教會需要回應其神學與倫理挑戰。
性別議題與社會正義:包括同性戀、性別認同、社會公義、戰亂等議題,這些都是當代教會需要謹慎面對的挑戰,既要維護聖經的真理,也要體現福音的愛與包容。
擁抱新科技:包括媒體和區塊鏈(Blockchain)技術,將其應用於基督教宣教的創新場景。例如,媒體的廣泛覆蓋力可以用於福音的傳播與門徒訓練,而區塊鏈技術則可應用於資源管理、透明化的宣教資金分配,以及受逼迫地區信徒的隱密支持。
洛桑四鼓勵教會以謙卑與智慧的態度,深入思考這些動態議題,為全球教會提供了新的宣教視角與行動方向,並在神學基礎上作出負責任的回應。這些倡議讓筆者認識到,新科技並非單純的世俗工具,而是一個可以被教會智慧應用的福音資源。教會需要學習如何以創新方式使用這些技術,使福音的影響力進一步擴展至全球。另外,這些議題背後的神學反思也是急切需要的事情。
四、結論
參與洛桑四後,感受到大會提供了許多關於當前趨勢與議題的深刻洞見,以及隨時代更新的思維,對於全球教會的使命具有重要的指導意義。盼望普世華人教會與香港的差傳界都能得着一點指引和啟發,在各自的崗位上繼續忠心侍主,並且積極地回應時代的需要,叫人在亂世中看到曙光。
參考:
Birdsall, D. (2024, June 13). 洛桑1974. Lausanne Movement. https://lausanne.org/zh-hans/global-analysis/%E6%B4%9B%E6%A1%911974
Home. The Fourth Lausanne Congress. (2024, November 4). https://congress.lausanne.org/
Lausanne Movement. (2024, November 7). https://lausanne.org/
Lausanne movement. Lausanne Movement. (2024a, November 7). https://lausanne.org/
The Manila Manifesto. Lausanne Movement. (2024c, August 12). https://lausanne.org/statement/the-manila-manifesto
State of the Great Commission. Lausanne Movement. (2024b, November 5). https://lausanne.org/report
Waldron, S. (1974, July 16). The Task before us. Lausanne Movement. https://lausanne.org/content/the-task-before-us
Wan, E. (2006). The Paradigm of “Relational Realism.” Enoch Wan. https://www.enochwan.com/english/articles/relational_paradigm.html
Wan, E. (2007). Relational Theology and Relational Missiology. Enoch wan.com. https://www.enochwan.com/english/articles/pdf/Relational%20Theology%20and%20Relational%20Missiology.pdf
洛桑信约. Lausanne Movement. (2024d, January 15). https://lausanne.org/zh-hant/statement/lausanne-covenant
[1] 關於洛桑運動詳細請參考: Lausanne Movement. (2024, November 7). https://lausanne.org/
[2] Birdsall, D. (2024, June 13). 洛桑1974. Lausanne Movement. https://lausanne.org/zh-hans/global-analysis/洛桑1974
[3] The Manila Manifesto. Lausanne Movement. (2024b, August 12). https://lausanne.org/statement/the-manila-manifesto
[4] 洛桑信约. Lausanne Movement. (2024b, January 15). https://lausanne.org/zh-hant/statement/lausanne-covenant
[5] The Fourth Lausanne Congress. (2024, November 4). https://congress.lausanne.org/
[6] Waldron, S. (1974, July 16). The Task before us. Lausanne Movement. https://lausanne.org/content/the-task-before-us

